九陇山区的九陂村,毛泽东接到湖南省委发来的又一道令箭：向湘东发展。一会湘南一会湘东,去湘南的还吉凶未卜,毛泽东好不困惑。恰在此时,获悉朱德、陈毅他们湘南受挫的消息。在九陂村召开的连以上干部会议上决定由何挺颖、朱云卿、陈毅安带领31团l营留守边界,毛泽东自己和宛希先带领3营星夜兼程前往湘南迎还红28团。8月23日,在湘南桂东县城,朱、毛又一次握手了。边界失地,湘南折兵,此日重逢,有多少感慨!唐家大屋里31团和28团营以上干部会议,沉重检讨冒进湘南的错误,“事前诸葛亮”的毛泽东不是得理不让人,而以宽大的胸怀欢迎大家重回井冈山,获得会议通过。当时才19岁的湖南省代表杜修经留下在湘南任特委书记,还留一个给他当助手的是已经取消了番号的红29团党代表,曾经竭力鼓动回湘南的龚楚(红军长征后在中央苏区叛变投敌)。 红四军兵分两路,绕道赣南崇义、上犹返回井冈山。28团担任前卫的是第2营营长袁崇全所带领的四个步兵连以及团部的一个机枪连和一个迫击炮连。来到崇义县新地圩时,袁崇全和营党代表杜松柏等人蓄谋已久的叛变投敌悄悄进行。几位连、排干部何笃才、赵尔陆、粟裕等发现蹊跷,带领两个步兵连和一个机枪连趁夜色回到军部汇报。部队搜索前进。8月26日在崇义思顺圩,团长王尔琢不听军长朱德劝告,自信可以招回袁崇全,在毫无戒备情况下独自闯进袁崇全驻地,被袁崇全等几个叛徒当场打死。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年仅27岁的黄埔军校一期生、红四军参谋长兼28团团长王尔琢就这样死在了昔日同学、战友、老乡的枪口下。在返回宁冈举行的追悼大会上,毛泽东撰写挽联： 一哭同胞,再哭同胞,同胞今已矣,留却重任谁承受； 生为阶级,死为阶级,阶级念如何,得到胜利方始休。 后来一营长林彪继任这支英雄部队的团长。 就在毛泽东、朱德离开边界时,湘、赣两省敌军通电联络合谋会剿井冈山。湘敌4个团从宁冈、酃县方向进攻,赣敌3个团从遂川、永新方向进攻,而此时井冈山上红军不足1个营。在31团团长朱云卿、党代表何挺颖及一营营长陈毅安领导下,集结兵力并把主要部队放在固守黄洋界哨口,对付已逼近的湘、赣两省敌军,32团2营和一些地方武装分兵把守桐木岭、朱砂冲、双马石和八面山等哨口。 8月30日上午,先期到达黄洋界山脚下的湘敌开始进攻。红军凭借黄洋界的地势天险,居高临下,准备好的滚木、擂石也发挥威力,加上前几天动员群众已在山脚、山腰布下竹钉阵、竹篱笆等障碍,深挖出的壕堑等,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冲锋。到下午4点钟左右,敌人新的进攻开始了,红军将在茨坪枪械修理所刚刚修好的一门缴获来的迫击炮抬上黄洋界,发出三发炮弹,前两发因受潮未炸响,第三发在敌阵中轰然炸响。红军和赤卫队在山头吹起冲锋号,而点燃在煤油桶里的鞭炮声,就像重机枪密如炒豆的射击。敌军以为红军主力已回山,溃不成军地败退了。趁夜色,湘敌吴尚3个团撤回酃县,赣敌王均部1个团听说湘兵已撤,也缩回永新。 这场井冈山斗争时期著名的黄洋界保卫战,我军以不足一营兵力与数倍与己的敌军激战一天,打退了进攻,保卫了井冈山根据地。数天后,回到井冈山的毛泽东,听了这富有戏剧性的战斗经过,诗兴大发,留下了他在井冈山斗争中唯一的一首诗词《西江月·井冈山》： 山下拉旗在望,山头鼓角相闻。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早已森严壁垒,更加众志成城。黄洋界上炮声隆,报道敌军宵遁。 与此同时,红军主力回师井冈山前后三战三捷,在边界又打出了红军的声威。 第一仗是9月13日,在遂川境内伏击敌刘士毅部。该敌"欺我败残",一路穷追。毛泽东、朱德设计在遂川县城附近歼其3个营、击溃2个营。使红军战士特别解恨的是此一战击毙了杀害王尔琢团长的叛徒袁崇全。次日,红军分兵四路游击以发动群众,东路在陈毅带领下进入万安境内。万安80名农军跟随陈毅上了井冈山。这支扛着梭标的农军中有一位童养媳出身、时年16岁的贫苦渔家女儿,她就是康克清同志。 第二仗是9月30日,在宁冈坳头垅全歼了周宗昌带领的敌军一个整营。 第三仗是11月9日在永新宁冈交界地带重创敌周浑元的一个团,并乘胜追击至永新县城附近。 三战三捷,粉碎了敌人的第二次“会剿”。一扫“八月失败”笼罩在边界军民心头的阴霾。“八月失败”使边界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其中重要原因之一在于党组织不纯。两军会师后边界斗争的全盛时期、党组织发展超常,公开征收党员,许多投机分子挂起了“红带子”成了党的人,白色恐怖的八月中,不少人纷纷反水,甚至危害革命。边界特委遵照毛泽东的指示,着重在永新、宁冈两县厉行严格的“洗党”：:清除不良分子出党;解散一些党组织,重新登记入党;发展优秀分子入党；党组织由公开转为秘密,以适合红、自拉锯的边界斗争需要。厉行“洗党”后,党员人数锐减,但战斗力大大加强。 经历了“八月失败”、“九月洗党”,转眼间又是素洁如雪的油茶花开遍满山满坳的十月。毛泽东和他的战友们已在罗霄山脉中段开创、坚持了整整一年的军事割据生涯。金戈铁马,血雨腥风,荆天棘地中渐渐踏出一条似乎可以到达顶峰的小路,但还是那么迷迷蒙蒙。该要理性地审视一下来路,展望一下前程了。 10月4日在宁冈茅坪白云寺,湘赣边界党的第二次代表大会召开了,来自地方与军队的100多位代表历时3天的会议,通过了由毛泽东起草的大会决议案,现在收入《毛泽东选集》第一卷中的《中国的红色政权为什么能够存在》就是此决议案的一部分。四周都是白色区域的中间,一小块红色政权为什么能够存在并不断发展?毛泽东作了经得住后来历 史验证的分析与阐述。 山沟沟里出真理。 真理的灯塔指引着革命的前程。 大会,选举了包括毛泽东、朱德、陈毅等在内的19人组成的第二届湖赣边界特委,杨开明继任书记,不久因病去世,工人出身的谭震林和教书出身的陈正人分别担任正、副书记。 会后,为了巩固和建设井冈山根据地,毛泽东、朱德身先士卒,带领根据地军民加紧修筑工事,建设红军医院,从宁冈运粮到井冈山上,作好被敌人长期围困的准备。羊肠一般的崎岖小道,每天要上下翻越一座海拔1300多米的黄洋界高峰,徒手行走都不易,还得或背或挑几十斤重的稻谷更是辛劳。战士们为了不让红军中年纪最大的朱德军长去挑粮,常把他挑粮的扁担藏起来。朱德就要军需处长范树德削一根竹扁担并由范树德用毛笔写上“朱德扁担,不准乱拿”八个大字,坚持与红军战士一样当辛苦的挑夫。“朱德挑粮上坳,粮食绝对可靠,军民齐心协力,粉碎敌人‘会剿’”这么一支歌谣就在这时传开了。黄洋界上一棵迎风婆娑的大槲树下,是毛泽东、朱德一起和战士们挑粮上山歇肩的地方。毛泽东曾在大树下利用歇息的片刻巧妙地启发教育红军战士,他问战士们站在山顶上能看到什么?有战士答可看到宁冈、永新,有战士答可看到江西、湖南。毛泽东笑盈盈地告诉大家,也对,也不对,还要看得更远,更远…… 由于敌人实行严密的军事包围和经济封锁,井冈山根据地的军民生活异常艰苦。一日三餐离不开红米饭和没盐没油的水煮南瓜汤,还经常吃野菜。冬天的井冈山,呵气成雾,滴水成冰,很多红军将士身穿单衣硬抗着,光着脚板穿草鞋跋山趟水踩冰棱,漫漫寒夜里多靠干稻草作铺盖。伤病员就更苦了,没有医疗器械和药品,一小包盐就是很大的财富。正在养伤的红军师长张子清曾将仅有的一点点盐贡献给了其他伤员洗伤口,自己却伤口恶化不治而逝。从当时边界最高领导毛泽东和朱德开始,不分官兵,一律实行平等的军事共产主义生活,咬一只火煨辣椒已是毛泽东“奢侈”的享受,晚上办公也遵照最低规定,只捻亮一根灯芯(注:那时点的是以菜油、茶油或桐油为燃料的油灯,一种灯草的细小白芯是引油燃点的火引子,灯芯根数越多越明亮,一根灯芯则只有豆粒大的光亮)。但“革命理想高于天”的红军将士却依然豪迈乐观地生活、战斗,有时开怀笑谈“天天吃南瓜,打倒资本家”，有时则唱着这样的歌谣: 红米饭,南瓜汤,秋茄子,味道香,餐餐吃得精打光。 干稻草,软又黄,金丝被儿盖身上,不怕北风和大雪,暖暖和和入梦乡。 红军对白军俘虏的政策感召,红军内部贫苦但完全平等的待遇,与白军的官长欺压士兵和派系之间倾轧争斗形成鲜明的对照。红军像座熊熊燃烧的大熔炉,光焰所及也温暖同是苦出身的一些自军士兵的心,常有来投奔红军的。10月26日,四川广安籍的白军营长毕占云在桂东带领湘军闫仲儒部120多人弃暗投明,陈毅和陈毅安代表红军到遂川汤湖迎接他们上了井冈山,编为军部特务营,毕占云仍担任营长。月底又有云南籍的白军营长张威带领赣军向成杰部100多人从宜春投奔根据地的莲花红色独立团,11月中旬军部将他们调往宁冈整训,张威部编为独立营,张威仍担任营长。 11月2日,湘赣边界特委收到中共中央6月4日的来信。艰难转战在崇山峻岭中已历时一年有余的共产党人,第一次直接接到远在上海的党中央指示,因地下交通的不易,一封中央来信在路上辗转传递了整整5个月!来信分析了中国革命的性质、形势,介绍了其他根据地的做法、经验,肯定了建立罗霄山脉中段红色政权的计划。11月6日,井冈山茨坪一幢土筑泥墙的小矮屋里,刚从茅坪搬来办公的边界特委在这里召开了扩大会议。会议传达了中央指示,根据中央指示重组了边界党的最高领导机关——前敌委员会,由军委代表朱德、地方党委代表谭震林、工人代表宋乔生、农民代表毛科文等5人组成,另一名为中央指定的前委书记毛泽东。前委下设秘书处、宣传科、组织科、职工运动委员会和军事委员会。前委统一领导红四军军委和湘赣边界特委,党、政、军既有核心,又有分工,边界的领导格局更为合理。 这一天,时令正是1928年秋天的最后一天。中央的来信,前委的重建,为井冈山根据地军民迎接即将来到的一个更为严酷的冬天添了大把干柴! l1月14日,红四军又在宁冈新城,召开了党的第六次代表大会,讨论了许多重大的问题,选举了23人组成的红四军军委,朱德为军委书记。四军已转战数千里,几乎天天行军打仗,从未得到过休整,会议决定在敌人发动新的会剿尚未开始之前,抓紧时机进行全军整训。会后将部队以营、团为单位集中在宁冈龙市、新城、茅坪等地整训。一是上政治课,让红军战士明白打仗是为了什么,建立稳固的根据地